邢卓 小说 富婆的风衣
富婆马珊珊的意大利风衣
邢卓
一
马珊珊的钱多得数不清。不是有句话说，睡觉睡到自然醒，数钱数得手筋儿疼才叫幸福生活吗，马珊珊就有这幸福。马珊珊的老公在广州做生意，做得那叫大。新加坡，马来亚，意大利，委瑞拉什么的都有贸易，马珊珊的钱都堆成了小山了。
一家有一个挣钱的就行了，马珊珊就不做啥事了，但她要负责把钱花出去，这项工作也不轻省。马珊珊帮助丈夫花钱的一条渠道是买衣裳，这虽然不是花钱的主项，却也能消费一部分。因为马珊珊在这个领域是行家。她订阅着国内外介绍服装的杂志120多份，晓得春夏秋冬四季服装世界级品牌800多种，凡是喜欢的就开着宝马往回拉，天津卫买不到的就去北京奔上海飞广州，巴黎纽约名古屋也去过四五回，鲜艳服装少说也置了五千套，亏得家里地介大，三百平米的大厅供她装衣裳用，这样都还快塞得没缝隙了。马珊珊就向丈夫作申请，要求再开辟一个大堂存衣裳。丈夫有点不乐意了，说：“这么多衣裳哪辈子才穿得完哟。还要添？”珊珊说：“穿不完看着也挺有意思。”丈夫说：“看都看不过来哟。大堂没得给你用，自己想办法解决吧。”珊珊动了动脑筋，决定采用除旧迎新的方法自力更生解决难题。
电视机里传播湖南四川发大水，新疆内蒙闹干旱，号召有爱心的人士捐款捐物。马珊珊觉得自己应该属于有“爱心人士”的行列，打算捐一批衣裳出去。她从五千多件服装中淘汰了两千件，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，合起人民币起码值三五百万呢。马珊珊也算是有觉悟的人，做好事不留名，有家媒体知道了她的事迹想采访她，她婉言拒绝了，因为也实在没工夫，现在她很忙，她要忙着采购新服装，填补三百平米大厅的空白，这事还真的挺牵神，品牌、样式、质地、哪能一项都不能差，忙乎了叁季度也就填补了一点点。
二
这年深秋，马珊珊想去西藏玩上一遭，到成都换乘飞机，期间到万家乐商场淘买服装，在商场门口遇见一位貌似阔太太的人物，此人四十岁样子，行姿婀娜，眉目传神。许多路人向她投去目光。马珊珊也顺着别人的目光瞅上了这位俏妇人，越瞅心里越泛酸，她凭啥博得这么高的回头率？想来想去，突然明白了，是因为她有一身好行头，瞧，瞧，那头上戴的脚上穿的，真不是一般货色，，尤其是这件薄风衣，蝉翼一般，质料似皮非皮，似锦非锦，似缎非缎，肩头披紫，中腰裹绿，下摆镶银，两翼掐金，小风一吹，优雅飘逸，若不是这么件好衣裳，她哪能吸得到这么多的黑眼球。马珊珊心情有点暗，四下望望，还真没什么人瞄自己，越发不服气，不就那么件衣裳嘛，本人也能弄得到！
按理说，再好看的衣裳已经穿在了别人身上，马珊珊就不能再讨找，穿衣戴帽讲究个性鲜明，独一无二，拾人牙慧太掉价。不过此事与独一无二不矛盾，这个女人在成都，马珊珊我在天津，一南一北，碰在一块的机率几乎等于零。可这件风衣是哪产的呢？哪家店铺有的卖呢？世界如此之大，想捞到一件不知品牌，不明产地的衣裳无异于大海捞针。上前问问这个女人吗？马珊珊不愿意，似乎是挺涩巴的一件事。可这机不可失，时不再来，怎么办？眼瞅着这女人款款而去，马珊珊心里很着急，一边跟着女人走一边暗自想主意，女人取了一辆摩托车，跨上去，就要颠。马珊珊招了一辆出租车，指着前面的女人说：“跟着她。”
摩托车左拐右绕进了一处很平常的楼群，院口的牌子上写着药厂生活区，出租车尾随不舍，在3幢3单元楼口停下。俏女人进楼了，上电梯，马珊珊稍作迟疑，就不见了她的踪迹。9层高的建筑，几十户人家，这女人住哪门哪户？马珊珊很沮丧，很泄气，悻悻地回到了大宾馆。
三
去西藏的心情没有了，茶也不思，饭也不想，觉也睡不着。再往下发展怕是要得精神病了。马珊珊昏昏然躺了一宿，想了一宿，第二天一早做出决定，去药厂生活区堵那个风衣女子。堵住之后给她的风衣前后左右拍个照，然后用这些照片去找它的生产厂家。七点来钟，马珊珊就到了那女人家所在的楼门口，一等就是五小时，马珊珊哪儿受过这样的苦，可为了既定的目标不付出艰辛的劳动怎么行？午饭是在目标旁边的一家小馆子吃的，匆匆一碗炸酱面，就又回到原地，坐在花池的水泥围上，从屁股凉到胃口，坚忍到日落西山，那女人愣是没出现。马珊珊丧气地回到宾馆，美餐一顿后想，太累人了，要不就算了吧。上床躺到半夜，满脑子风衣狂舞，沙走石飞，搅得神思难定，看来不把这衣裳搞到手这辈子也休想安生。第二天一早，一个鲤鱼打挺起了床，又来到那生活区，一等又是一天，仍无所获，第三天再等，这回苍天照应，终于让她逮住了这条鱼。俏女人出楼来了，可是未穿风衣，马珊珊郁闷得要死，于是又有了第四天第五天的等待。第六天下午三点十分，女人到底是架着让马珊珊朝思暮想的风衣出现了，马珊珊扑上去，迫不及待用手机左一张右一张将那女人前前后后的一通拍。俏女人被这景象弄愣了，当马珊珊完成任务准备离开时被女人一把抓住，说：“你这个疯子，凭什么这么照我，你找揍呀你！”说着小巴掌就上到了马珊珊的脸上。马珊珊努力挣脱，没有效果，脸上也被那女人的长指甲挠出了血道，楼洞里出来一个汉子，拉住了行凶的女人，说：“怎么回事，怎么回事，有话好好说。”趁这当口马珊珊拔腿就跑，一路狂奔，狼狈至极。到了宾馆她一头栽到床上委屈的泪水滂沱如雨，悲声大放，哭了一会儿，突然放声大笑，胜利了，终归是胜利了！
四
遗憾的是马珊珊千辛万苦拍来的照片不能派上用场，她调动了大脑中储备的大量服装知识，翻阅无数资料，又走了许多家商场，访了不少的裁缝店，还去了工厂、协会，到了没能弄清楚这件风衣的品牌和生产出处；退一步想，按照照片上的样式裁缝一件未尝不可，但是从照片上根本判断不出这衣裳到底是啥质料，而且样式也不能完全反映，虽然困难重重，马珊珊还是锲而不舍地四处奔波，希望能遇到指点迷津的人物，她甚至想到再去成都，堵截那个女人，让她说出风衣的品牌来路，可那次脸上挨的巴掌似乎还隐隐作痛，令她心有余悸，如何是好呢，真把人愁死了。穷人有穷人的愁烦，富人有富人的愁烦，内容不一样，痛苦的程度却没有区别。马珊珊被这件衣裳折磨得神思恍惚，面容憔悴，上吊的心思都有。最后她还是狠了心肠决定去成都找那个女人，搏一把吧！行前她做了充分准备，带上一块银表一根项链作见面礼。
在成都，马珊珊又花了三天时间在药厂生活区把那俏女人逮住。俏女人见到她很惊诧，马珊珊献上银表和项链，说：“我请你吃饭。”那女人说：“为啥？”马珊珊说：“有事请你帮忙。”俏女人看她身单力薄的也不像歹人，就跟她进了望江楼酒店，坐定，好酒好菜上来，喝了两盅，马珊珊切入正题，向对方问起衣裳的出处。俏女人说：“那风衣买时虽是新装，却是用不高的价钱在当铺所购，不知谁人将这么好的衣裳典押在那里，到期却未赎取，让人一见生情。”俏女人告诉她，自己的家境并不怎么好，买上好的衣裳确有些吃力。这回是捡了便宜。马珊珊问那风衣的品牌，俏女人告诉她是意大利产“达琥逊”牌。马珊珊记牢了，当晚就飞回了天津。
几经打听，终于搞清“达琥逊”是意大利米兰一家服装厂的知名产品，在中国没设专卖场，仅在上海有一家订做店。此店只负责量体不负责裁衣，他们把量好的尺寸发到米兰，由那边制作出成品，再飞运回来。马珊珊即刻赶往上海，找到这家代理店，把身体交出去让人家量了，交了两万六千元钱，就返回天津，静等两个月后一件超凡脱俗的衣裳从意大利空降而至。这期间，马珊珊兴奋得一天八小时哼小曲儿。
衣裳终于到达了，马珊珊套装在身，镜子面前好一阵手舞足蹈，人仿佛成了云中的仙女，美死了。丈夫明天就会从外地回来，他可是鉴赏服装的行家，一进门就要给他一个惊喜，他一定会赞不绝口，连连称奇。他哪知道为这件东西自己费了多大心血哟。
丈夫于傍晚时候到家了。她从寝室燕子一样飞出，轻柔的风衣在身上发放着异彩。丈夫笑巍巍地看了看她的新衣，道：“很美，很美，也很合体。我的眼力不错吧？”她没听明白，说：“你的眼力？”丈夫说：“是啊，那年我去意大利，按照一位与你身材一样的女子的身材为你制作了这件衣裳，米兰货，‘达琥逊’牌。拿给你时你只试了一下就没再穿过，现在怎么又喜欢上了？”马珊珊感到一头雾水，仔细想了想，好象有了点印象，她急忙去翻找那件衣裳，找了一溜八开没有找到，丈夫提醒她：“你是不是捐出去了？”她想了又想，想不起来，不过，家里没有的话，那肯定就是捐出去了。
载《今古传奇、故事版》2009、3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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